
文| 媛媛按月配资怎么玩
编辑| 莉莉
初审| 甜甜
前言
2020年7月28日,北京,一位87岁的老人安静地走了。
消息传出去的时候,陈铎、白岩松、敬一丹、倪萍……一批人赶去送别。

那天的八宝山,来的都是在荧屏上见过大风大浪的人,但很多人进门就红了眼眶。
她叫沈力,中国第一位电视播音员,第一位电视节目主持人。
在她之前,中国没有电视主持人这回事。
她走后,留下的这个行当,撑起了几代人的客厅时光。

但很少有人知道,这个被叫做"中国荧屏第一人"的女人,在生命的最后,攥着儿子的手,反复说着两个字——对不起。

名门之后,乱世里长出来的姑娘
1933年,山东济南,沈家。
这家人的底子,搁在那个年代,叫做"书香门第",但实际上要比这个名头厚重得多。

沈力的曾祖父沈桂芬,是晚清的军机大臣,在朝廷里做过大官,留下了真正意义上的"门楣"。
到了她父亲这一辈,家道虽然没落了些,但规矩没松,读书的氛围没变,孩子们从小就知道什么叫门风。
沈力原名沈立环。
这个名字是家里长辈取的,文雅,讲究,带着那个时代大户人家的一贯气息。
她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。

记性好,嗓子亮,上台不怵。
逢年过节,她会在家里给长辈唱歌跳舞,唱完了,长辈拍手,她就觉得这事比念书还带劲。
入学之后,成绩一直在班里头几名,不是那种死读书的类型,是聪明劲儿使对了地方的孩子。
她就读的济南制锦市小学,日后出了不少人物,著名书法家和教育家欧阳中石,就是从这所学校走出来的。
按照那个时代的轨迹,她本该一路念书,然后嫁人,然后过完一辈子。

但是,1949年来了。
那年1月,解放军进了北平。
沈力正在北华光女中念高一,16岁,正是什么都感觉新鲜、什么都想往里钻的年纪。
她站在路边看那支队伍走过去,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,拦不住。
她瞒着家人,报了名。
报的是"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下工作团"。

考官看这姑娘——能说能唱,不怕生,分到文工团做演员,合适。
就这样,沈立环离开了书桌,跟着部队向南走。
接下来几年,她跟着队伍走过河南,走过湖南,一路到广西。
1952年调到武汉高级步兵学校文工团,两年后进入解放军总政治部歌舞团,回到了北京。
文工团里,她学会了两件事:一是舞台,二是爱情。

在那段日子里,她遇到过一个叫张锐林的东北小伙子,腰板挺拔,能歌善舞。
两个人在一次急行军里走到了一起——张锐林的鞋底磨穿了,沈力把自己攒下的一双厚棉袜悄悄塞给了他。
这份心意,两个年轻人都懂。
但部队纪律摆在那儿。

不久之后,沈力调往汉口,张锐林分到了哈尔滨方向,几封信来回,缘分就断了线。
这段没走完的缘,在四十年后,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,画上了续集。

荧屏开荒,一个人撑起一台节目
1957年,沈力从部队转业了。
这一年她24岁,没有太多选择,但命运给她推开了一扇门——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招播音员。

考官是当时赫赫有名的播音艺术家齐越和林田。
沈力去考了。
第一次,落选了。
原因很简单,感冒了,状态不在线。
她自己都有些心灰意冷,但考官没放弃她,给了第二次机会。
这一次她考上了。

齐越不仅带她入了行,还把她的名字按月配资怎么玩从"沈立环"改成了"沈力"——更有力道,更简洁,更像一个站在话筒前的人。
进了广播电台还不到一年,一个更大的机会砸了过来。
1958年,中国要建第一家电视台——北京电视台,也就是后来中央电视台的前身。
选播音员,要端庄,要大方,要镇得住镜头。
沈力被相中了。

那年她25岁,站在摄像机前,面对的是全中国第一批看电视的观众。
1958年9月2日,北京电视台正式开播。
那天晚上,沈力出现在荧屏上,成为新中国第一位电视播音员。
此后,她这个名字就永久地刻进了中国电视史的第一页。
但"第一"这个名号,背后是真实的苦。

建台初期,整个电视台播音员就她一个人。
一个人。
新闻、社教、文艺、体育节目,天安门节日庆祝实况,大型文艺晚会转播——不分内容,不分时段,全是她。
那时候既没有提词器,也没有现成的教材,甚至没有前辈能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做。
沈力每天清晨六点就到台里,先把当天要播的稿子一字一句背下来,再琢磨重音怎么落、断句搁在哪儿、语气该往哪边偏。

下午拿到当天新闻稿立即备稿,晚上八点半取简明新闻稿,短时间准备之后就要播出;等夜里十点整个节目播完了,才能下班。
播音室的条件简陋得让人哭笑不得。
夏天蚊虫多,灯光一打,虫子嗡嗡地往人嘴里钻。
有一回正在直播,一只小飞虫直接钻进了她的喉咙。
她硬是稳着情绪把节目收了尾,只是最后一条新闻实在没法开口了。

这事是她自己后来"招供"出来的,观众听了反倒觉得这姑娘可亲。
就在这片荒地上,她琢磨出了一个新词——"视像意识"。
意思是:电视播音员不能只对着冷冰冰的镜头,得在心里想象屏幕那头坐着的就是自己的亲人朋友。
这话搁今天听再普通不过,但在1958年,这是中国电视史上最早的、关于播音员与观众关系的论述。

她不是在完成任务,她是在建立一个行当的规矩。
也是在这段时间里,她发现了一个年轻人——一沓报名播音员的照片里,她相中了一张脸,腼腆,端正,有潜质。
这个年轻人叫赵忠祥。
她把他引荐进了电视台。
后来这个名字,被中国几亿观众记住了。

1974年前后,沈力离开了话筒,转岗到社教部文化生活组当编辑。
她采访过侯宝林,采访过李谷一,编辑的《相声大师到哪儿去了》《心灵的歌声》拿过全国优秀电视专题节目奖。
很多人觉得这是一段"淡出",但沈力自己不这么看。
幕后的日子,让她对节目本身的理解深了整整一层。

五十岁开创先例,六十岁再度出山
1983年元旦,北京,央视演播室。

这一天,一档叫《为您服务》的节目正式开播。
沈力坐在镜头前,那年她整整五十岁。
这件事之所以值得单独说,是因为"主持人"这三个字,在当时的中国电视界,还是个新鲜词。
1983年之前,中国的电视节目没有"主持人"这个概念,只有播音员。
播音员念稿,不介入节目,不参与互动,更不能"有自己的风格"。

《为您服务》改了这个规矩。
节目定位服务性,讲究亲切、家常、实用。
沈力把自己定位成隔壁那位会过日子的大姐——她主动参与节目,掌控节奏,用自己的个性去跟观众说话。
结果观众的回应,直接把央视吓了一跳。
仅1983年1月到5月,《为您服务》就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一万三千多封观众来信。

到了六月份,中央电视台当月共收到观众信件7248封,其中寄给沈力个人的,就有3300多封——接近一半,全冲她来的。
那个年代没有微博,没有评论区,没有点赞键。
观众能做的,就是提笔写信,贴邮票,寄出去。
一封信能到沈力手里,要花好几天。
但就是这样,3300多封。

这个数字说明了一件事:中国电视观众,需要的不是念稿机器,而是一个能跟他们说话的人。
沈力是第一个明白这件事的人,也是第一个做到的人。
1988年,沈力办了退休手续,正式离休。
她以为可以歇下来了,但这个"休"没休多久。
1993年,央视找上门来,说要办一档叫《夕阳红》的节目,专门面向老年观众,问她能不能回来。

这时候的沈力已经六十岁。
丈夫身体不好,两个儿子都在忙自己的事,她按理说完全可以推掉。
但她没有。
返聘,重新上岗,重新对着镜头。
《夕阳红》开播,六十岁的沈力再次坐在那里,语速不疾不徐,语调温和,让她那个年龄段的观众看着觉得熨帖。

她不是在主持一档节目,她是在陪着一群老人过日子。
不到半年,《夕阳红》和《东方时空》一起,成了央视白天收视率最高的两档节目,被评为央视十大优秀栏目之一。
1995年,中国广播电视协会颁发第二届"金话筒"特殊荣誉奖,获奖者:沈力。
一个人,先后开创了"播音员"和"主持人"两个维度上的历史,在中国电视史上,这件事到今天仍然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过。

事业圆满,爱情有了续集,唯独儿子这一关,她过不去
沈力的感情线,拐了好几道弯,最后是暖的。

早年文工团里那个叫张锐林的东北小伙,因为一双棉袜埋下了缘分,又因为调防分开,几封信之后就断了音讯。
沈力后来嫁的,是另一个人——大提琴手吴殿勋。
两人在武汉的文工团里相识相恋,一个吹拉,一个开嗓,舞台之外也成了搭档。

1959年前后结婚,后来育有两个儿子。
这段婚姻对沈力的事业帮助很大——丈夫主动把家里的大小事务全揽过去,让她能心无旁骛地往工作里扎。
二十多年,沈力在荧屏上一路向前,吴殿勋在家里默默撑着这个后方。
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,丈夫因病去世了。

沈力一个人,带着两个儿子,撑着这个家。
儿子们看她夜里发呆,几次劝她再找个老伴。
1997年,一个夏天的午后,沈力下班回家,路上撞见了一个背影。
那个背影,她认识。
四十年,人的长相会变,但走路的姿势不变。

她站在那里,心跳快了一下——是张锐林。
原来张锐林此前离了婚,之后一直独身,这次退休来北京投奔哥哥,住的地方跟沈力家就隔着一条街。
两个人重新认出彼此,什么话都不用多说,四十年就这样折叠进了那一眼里。
在两个儿子的鼓励下,64岁的沈力和张锐林重新牵起了手。

这段"夕阳红爱情"后来被很多人知道,让不少老年人看了眼眶发热。
儿子们非常尊重张锐林,亲切地喊他"张叔叔",逢年过节、张锐林生日都来团聚。
2017年沈力因胆囊炎住院,张锐林每天在家做好饭,一趟趟送过去。
感情这条线,走到最后,圆了。
但有一件事,沈力一辈子都没能放下。

大儿子吴林,从小就把母亲当偶像。
他看着沈力在荧屏上的样子长大,心里早早就种下了一个梦——考北京广播学院,做一名主持人,跟母亲走同一条路。
这个梦不是一时起意,是真正认真筹备过的。
但沈力那些年,是真的顾不过来。
天不亮出门,深夜才进家门。

不是她不想管孩子,是那台还在起步阶段的电视机器,真的需要她全力去扛。
一个人承担整台节目的播出,备稿、直播、审稿、录制,没有周末,没有节假日,下班就意味着明天还要重来。
她心里不是没有孩子,但她给出去的时间,确实太少了。
高考那年,吴林没考上北京广播学院。
主持梦,搁浅了。

这件事对沈力的冲击,是很难从外部量化的。
她带出了赵忠祥,她影响了敬一丹,她培育了一代又一代年轻的主持人,但她自己的孩子,没能走上她希望他走的那条路。
这不是命运的捉弄,这是她亲手选择的代价。
她明白这一点。
所以她没有怪过任何人,也没有对外抱怨过什么。

但这道结,就扎在那里,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,一直没松开过。
主持人张泽群后来写文章悼念沈力,提到三件事:1988年央视首届主持人大赛,沈力给他高分;1991年央视青年主持选拔赛,沈力给他颁奖;2003年《童心回放》选主持人,沈力录了样片,又把机会推给了他。
张泽群写道:"您是电视主持行业的祖师!您是我永远铭记的恩师!"
别人的孩子,她一个个地托举起来。

自己的孩子那一关,她没能过去。
结语
2020年7月28日,北京,沈力走了,享年87岁。
她走之前,一直在跟病魔较劲。

五年前身患疾病,一直保持着乐观的态度——这是从她年轻时文工团里练出来的底子,上场就得稳住,不管台下发生了什么。
临走前,她攥着两个儿子的手,含着泪说:"我对儿子有愧疚……"
儿子们没有怪过她。
他们早就不怪她了,甚至一直为有这样一位母亲感到自豪。
但沈力自己较劲的那道结,她没法替儿子解开,也没法替自己解开。

8月3日,八宝山殡仪馆大礼堂。
陈铎来了,敬一丹来了,倪萍来了,黄薇来了,刘纯燕来了,白岩松来了,朱迅来了,张泽群来了,王宁来了。
一整代在荧屏上见过沈力的人,来送她最后一程。
主持人王宁哭着说,九年前自己参加央视主持人大赛,决赛前在洗手间碰到沈力,按规定评委和选手不能交流,她没敢开口。
沈力看见她,点了点头,轻声说:你就认真做你自己就好了。

就这一句话,王宁说自己撑过了整场比赛。
沈力生前说过四句话,被后辈们反复念起:
"主持人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,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,用自己的心灵去感受,用自己的语言去表达。"
这句话,几乎可以当作她一生的注脚。
1958年,北京电视台正式开播,全北京只有30多台黑白电视机能收看。

那天晚上坐在镜头前的那个25岁的女人,不知道自己开的是什么先例,也不知道这个行当往后会长成什么样子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对着镜头,想象屏幕那头坐着自己的亲人朋友,然后开口说话。
1983年,她五十岁,开创了"主持人"这个在中国电视史上全新的物种。
1993年,她六十岁,返聘回来,又开了一个头。
1997年,她六十四岁,在街头的一个转角,接回了那段跨越四十年的缘分。

2020年,她走了。
从清末名臣的曾孙女,到新中国第一位电视播音员,再到陪伴中国老龄群体走过岁月的《夕阳红》主持人,她这一生,圆满处足够圆满,遗憾处也足够真实。
而正是这份不圆满,让她的故事,多了人间的温度。
她的名字,叫沈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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